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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节（第1页）

&esp;&esp;林雅低头削下一个苹果，语气淡下来：“你被打这件事，想让家里人知道吗？”

&esp;&esp;我本能的摇头。高中我搬出来住，高三时正好许育城上大学，他忙着自己的事也没联系我，许家人除了定时打钱也没和我交流，这已经是我所渴求的最好状态，不想节外生枝让他们嫌我多事。

&esp;&esp;“那就把手术做了，视网膜脱落也得尽快治，正好赶上寒假。”她一抖手削去了大半块果肉，不高兴的噘着嘴，“这点钱我还出得起，我看你也不像很有钱的样子，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，打个欠条以后慢慢还。”

&esp;&esp;我和林雅的

&esp;&esp;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薛可茗，我肯定会说：品学兼优。

&esp;&esp;我对她的印象只限于周一升旗仪式上那个神采奕奕的女孩子，个子高挑声音悦耳，总是微笑着字正腔圆的读稿子：“亲爱的同学们，一寸光阴一寸金……”而那种时候我往往找借口留在班里，等杨沉对我使个眼色就起身跟着他去卫生间，然后抵着门吻得昏天黑地。

&esp;&esp;但薛可茗的名字总是在光荣榜上挂着，长相甜美性格大方，周围男生都把她当做女神。我和她只说过一次话。那天我替杨沉值勤，其他人都去吃晚饭了，打扫的时候她悄无声息的走到我们班门口，出声问道：“请问杨沉同学在吗？”

&esp;&esp;晚霞下她逆着光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：“他走了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
&esp;&esp;“今天不是他值勤吗？”她大概是练过芭蕾，轻盈优雅的迈步到值勤表前看了看，我注意到她裙摆下的腿又细又直，愣了愣回答道：“嗯……他不怎么做值日的。”

&esp;&esp;“是这样吗。”她轻轻叹息了一声似的，“那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
&esp;&esp;我不解的用未被包裹起来的那只眼睛看着林雅，她笑着说：“你绿了她，她当然恨你，你一点都不知道？”

&esp;&esp;我勉强回忆起一些事——比如杨沉含糊提过的联姻，比如薛可茗一直对外称有男友，比如杨沉每天能收到的淡蓝色格子布包裹的漂亮便当。我终于明白过来了，原来我当了这么久的

&esp;&esp;如果我不生成人就好了。随便什么都行，知了也好，一棵景观树也好，当沉默伫立的路灯也好。如果不是人类的话，想必能避免很多痛苦吧。

&esp;&esp;b市那年的冬天特别冷，高三提前开学的

&esp;&esp;杨沉高三下半学期第一次到班上的时候已经是春天。

&esp;&esp;那时候周围的人纷纷换掉校服外套里的冬装，只有我还紧紧裹着羽绒服。教室外面就是新抽叶的鲜绿枝条，透过窗户投下缥缈而朦胧的绿色光芒。

&esp;&esp;我以为他不会来了。直到他沉重的书包被扔到我旁边的桌面，杨沉带着刚睡醒的烦躁拉开椅子坐下，拿出课本摔在桌上。这一连串动作发出不小的声音，有同学看过来，在和他冷淡到近乎凶狠的眼神接触后都低下头，装作没看到的继续早读。流言蜚语仍然漂浮在空气里，却因为杨沉的到来而悄悄沉淀。

&esp;&esp;杨沉吐出一口气，瞥了我一眼，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玩着书本的折页，我听见他的话：“寒假怎么不和我联系？”

&esp;&esp;那一片轻薄的春光落在他狭长漂亮的眼里，我轻声说：

&esp;&esp;“因为发生了一些事。”

&esp;&esp;“是吗？”他随口说，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小礼物盒，“对了，这个给你。”

&esp;&esp;我没有伸手去接。我等着他问我。这个寒假我没有联系他，以任何方式。我挂了他寥寥可数的几通电话，也没有回复他偶尔兴起般的那几条短信和消息。

&esp;&esp;为什么不问我？问我发生了什么，哪怕一句，一句接下去的话也好——

&esp;&esp;“别不好意思啊，给你就拿着。”他挑眉，语气轻松愉快的说，“我给你带的，看看喜欢吗。”

&esp;&esp;像以前一样，每次做的太过分就会在我的抽屉里放一些东西，隐晦的示好和低头。杨沉的确足够大方慷慨，即使是这样的小恩小惠也是远超我零花钱的昂贵，甚至于送我毫无用处的珠宝。我并不愿意接受这种不平等的馈赠，但等我把礼物还给他，他当着我的面把那只手表摔得粉碎。

&esp;&esp;“给你就拿着，我缺这点吗？”他这么说过，“何况你……”

&esp;&esp;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那曾经被咽下的话，大概是“何况你比起其他人要的少得多”，现在的我终于明白。

&esp;&esp;“不用了。”我本想就这样拒绝，看着他生动的眉眼却还是忍不住小声解释，“真的不用了，我也没给你准备礼物，你拿回去吧……”

&esp;&esp;杨沉意外的没有生气，他扬了扬下巴打断我：“得了，别废话，拆开看看。”

&esp;&esp;我垂下眼睛看自己手掌上伤口结的痂。纱布被拆下不久，右眼看东西还很模糊。礼物被打上精致的蝴蝶结，光滑的缎带自然垂下，杨沉在我耳边不耐烦的催道：“拆啊，慢吞吞的干什么？”

&esp;&esp;胸口愤怒和痛苦的情绪快要喷涌而出，我的手指颤抖着抬起，连自己也不知道是要给杨沉一拳还是解开礼物的缎带——好在班主任来视察早读及时拯救了我，我垂下手搭在桌面上，把礼物往他那边推了推：“先早读吧，老师都来了。下课再拆好不好？”

&esp;&esp;“事儿妈。”他不满的撇了撇嘴，还是把礼物放到我抽屉里，“下课记得拆，别给别人看。”

&esp;&esp;那天杨沉并没有待到早读结束，他靠在椅子上接了个电话就收拾东西又要走，走之前和我说：“哎，班上人太多了，你带回去再看，知道了吗？”

&esp;&esp;我没有表情的看着课本，不回答他的话。他忽然恶作剧般的凑近我耳朵，呼吸间的热气落到我脖颈：“许俊彦，我先回去了，听到没？”

&esp;&esp;我浑身上下都僵住，没料到他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得如此轻浮，不知道又要带来多少莫须有的谣言……甚至都不敢动一下，直到他坏笑着弹了下我的额头：“你真是呆死了，回见啊。”

&esp;&esp;等他轻松地走出教室，我缓缓趴到桌上拿书盖住脸，却仍然挡不住顿时四起的窃窃私语。我埋着头看手机上的消息，林雅终于回了我一条短信。

&esp;&esp;“晚上八点半，我会带你去。”

&esp;&esp;手机暗淡下来的屏幕模糊的反射出窗外的绿枝，我闭上眼睛装作自己什么也听不到。

&esp;&esp;春天也还是这么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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