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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姐儿羞答答绞着衣带，她就听见了句婚姻成，倒不似沈氏想的恁多，想笑又怕脸上露出来，拎着篮子跟在沈氏后头。王四郎早早就靠在庙门口等着，一见媳妇出来就伸手抱过女儿：&ldo;这儿拍花子的多，别叫人把女儿抱了去，你手劲不足，我来。&rdo;过年外面的楼铺都不开市，庆元寺前街倒有好些个担担子走街的货郎，果子点心布匹药材，凡是拜亲访友能送得着的东西都能买到的。他趁着妇人上香的时候去办了四色果品并两匹新布，这会儿就要往老丈人家去拜年了，沈氏知道他存着夸耀的心思这才这样上心，也知道由不得他如此，但凡自己爹娘少势利一些，也不会叫他存下这么大的气来，只笑一笑道：&ldo;咱们女儿刚可掣了一只好签呢。&rdo;两人一路走一路说，沈氏专捡好听的，王四郎把女儿颠一颠问：&ldo;蓉姐儿好手气，今儿给阿爹摸牌可好？&rdo;沈氏平时并不许他，知道了定要说上两句，这回也一句不提，送小姑子到了公爹门前，从袋里摸了五十个大钱：&ldo;若是宝妞桃姐要个什么可别小气，等夜里回家吃饭，叫大郎送你。&rdo;后头的婆婆原是个寡妇，带进门一个儿子，后头又生了一个女儿，母子三个手段厉害，把王老爷哄得团团转，自己的儿子住在外头，倒把别人的儿子带在身边。王四郎瞧不上这个继母，又看不惯那个兄弟，从不进门，沈氏念在到底是公爹，便叫小姑子过去拜年，走个过场，大家脸上过得去。王四郎皱了眉头，厌恶的看了一眼铜环扣住的大门，抱着女儿扭头就走，沈氏拍拍小姑的手说：&ldo;跟爹说，家里摆好席等他老人家明日过来吃。&rdo;这一家子过得一团乱，正经的门不能上，只把王四郎那个小院子当成了家，年初一照例是不聚的，到了初二王老爷才提着菜ròu到儿子家里，由着前头老婆生的六个子女给自己拜年，大伙儿吃上一餐团圆饭。沈氏提着裙角在后头追，王四郎早立在顺元桥的石梁边上等她，抱着女儿的小手啃了口糖葫芦，蓉姐儿鼓了脸喊一句：&ldo;爹！&rdo;王四郎许了她一串糖水果子，蓉姐儿举着手里的糖葫芦：&ldo;包子！&rdo;&ldo;好，等会儿咱们去买曹婆婆家的酱ròu包子。&rdo;王四郎眼见妻子追了上来，抱着女儿上了桥，沈氏立定了瞧着大门开了，梅姐儿进去了，才一扯王四郎的衣角：&ldo;总是你爹，明儿可别板着脸，三姐还要炖一只金银蹄子呢。&rdo;这话每年都要说一回，谁都不当真，只有梅姐儿苦着脸，进了门就去亲爹面前跪下磕了头：&ldo;哥哥去嫂嫂娘家拜年，叫我代他磕头。&rdo;跑货得金乱人心（捉）王老爷正喝茶，知道儿子不会来，也不甚在意，抱着后头老婆带来的儿子生的孙女宝妞，由宝妞一个个捡花生米给他吃，冲梅姐儿扬了扬手：&ldo;去吧，去给你嫂嫂帮忙。&rdo;梅姐儿喏喏应了一声，卷起袖子去了厨下。她还没进门，就先听见这位嫂嫂正手把手的教她那个正经小姑子揉面团，厨房里起了油锅，正炸年糕。年糕的香味混着枣子甜茶汤的味儿让梅姐儿一闻见味儿就咽口水，早上起来急三赶四的，肚里就垫了块饴糖，走得久了更饿，腹里打呜似的响了一下。苏氏抬头看见梅姐儿，扯着面皮笑了一下，口中说道：&ldo;饿了吧，蓉姐儿她娘也真是，怎的起来连个热灶都不烧，小姑子赶紧的，这儿有炸好的年糕。&rdo;一句话说得越来越响，院子统共这点地方，里里外外全都听见了，梅姐儿气得咬牙，在她心里这个苏式就是个假嫂嫂，每回见了她还拿着嫂嫂的款儿，明里暗里把王四郎夫妻踩了又踩，十句里八句要捎上嫂嫂沈氏。梅姐儿不搭她的话，直往灶前拿了小凳子坐下，拿筷子去捞锅里头炸好的年糕，搁在碟子里，开了糖罐，在炸得金黄起泡的那一面洒上厚厚一层白糖，挟起来就咬。苏氏待自己人从来大方，见了那边的全当外人相待，梅姐儿这么个吃法她不由ròu疼，看见她吃了一块又要挟第二块，赶紧拦住了：&ldo;鸡鸭鱼羊都不缺，这年糕怪腻人的，留着肚子晌午吃嘛。&rdo;桃姐儿是王家最小的女儿，她与梅姐儿几个几乎从不碰面，也不拿她们当哥哥姐姐，只认亲娘这边的哥哥嫂嫂，小小的人儿眼睛一溜跑了出去，到了堂前哭丧着脸抱住王老爷的腿：&ldo;姐姐抢我年糕吃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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