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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节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秋沅忽然觉得厌烦。

&esp;&esp;周恪非的回归究竟是好是坏？秋沅有些分不清他是想给她陪伴和守候，还是在斯文地消磨着她。

&esp;&esp;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，客人出奇的少。秋沅关店的时候，夜色才刚刚浮起来，盖过沉郁的天光。

&esp;&esp;她走了几步，突觉发隙间落下稀碎的冷。抬头望去，天灰得很浓，像是整块污湿的粗布面，还能拧出些水滴来。星点的小珠粒，在半空中冻成雪，纷纷扬扬往下散落。初冬的季节已经寒冷非常，风又格外硬，似要把这种寒冷往皮肤里面凿。

&esp;&esp;回到家换了身干爽的衣服，坐在沙发上想了许久。或许在想他，又或许不在想他。只是回过神来，已经拨通了那个暌违已久的号码。

&esp;&esp;一如既往，很快被接通。秋沅问：“你在做什么。”

&esp;&esp;周恪非说：“今天是平安夜，公司有聚餐。”

&esp;&esp;哦，是平安夜。

&esp;&esp;他的语声有点怪，不复往日稳定。

&esp;&esp;秋沅又问：“今天有没有空过来？”

&esp;&esp;通话另一端，周恪非顿了顿：“我以为你要和别人一起过。”他明明没有说什么特殊的话，声音却像饱含情绪。

&esp;&esp;秋沅不懂他口中的别人是在指谁，也并不想弄清他隐晦的暗示，简单干脆地问：“周恪非，你来不来。”

&esp;&esp;他从来不会拒绝。

&esp;&esp;也没有让秋沅等待太久。

&esp;&esp;是秋沅先听到门外细细索索的响声，一刻也不安分，可是又并没有人敲门。她主动开门去看，周恪非半倚在楼梯扶手上，面容醺红，半阖着眼。他卡其色大衣的肩角盖着白色碎片，挨近了才看清是厚腻的雪珠子。

&esp;&esp;周恪非身上的骨头长得真好，随意闲靠都显得身量挺拔、有形有状。

&esp;&esp;本来声控灯已经暗下去，又被她开门的响动拨亮。狭窄的楼梯间内，灯光融融流动，在他额间泼出疏朗凛冽的眉弓的形状。

&esp;&esp;察觉到门开了，有人走近，他眼睛晃了一下，慢慢聚准在她脸上。

&esp;&esp;秋沅离他不远也不近，就这样接住了他的视线。

&esp;&esp;周恪非的肩膀向上提了提，稍微站直了点。他把秋沅看得更清楚了，于是轻轻笑一下，说：“秋秋，我其实很想你。”

&esp;&esp;声音比平时低一点，哑一点，烈酒的气味发酵出来，温热又辣苦。

&esp;&esp;秋沅的眉心塌陷出一个小窝：“你喝酒了？”

&esp;&esp;（十三·上）

&esp;&esp;年年最先注意到的是地上镶着的一隅影子。

&esp;&esp;阴影最为沉默，样态时常变化，也缺乏任何色彩。这是她第一次从里面看出许多东西。

&esp;&esp;看到这片影子之前，年年正专注于手里的玫瑰花。约会过后，周旖然送她到店门口。不巧赶上堵车，迟了半小时才到。匆忙检查完预约表格，年年找到一个长颈阔口的玻璃容器，准备用作临时花瓶。

&esp;&esp;周旖然送给她厚密一捧粉荔玫瑰，缀以薄薄一围洋桔梗，气味香浓甜腻，恰如热恋。

&esp;&esp;年年拆分开花束，徒手剥下玫瑰花黄卷的外瓣。动作认真细致，全然没有留意店门被人推开。将处理好的花枝浸在水液中时，视野一角就出现了那一片影子。

&esp;&esp;影子显得格外浓重，轮廓边缘明晰如笔描，因为背后是辛辣红厚的日光。影子的主人应该身量瘦长，肩膀的姿态端正挺拔，又不显得过分紧绷，想来这个人的神情也该是眉舒目展的。许是有风短暂经过，周遭的光线出现裂纹和波动，影子也轻淡扁薄下去，像纸面折叠出的皱褶。

&esp;&esp;仿佛一种埋在暗处的脆弱。

&esp;&esp;店门很快关上，滚烈的光线被隔绝在外，将影子一并掐灭了。

&esp;&esp;年年的视线被迫上移，与来人的目光发生接触。他的眼睛自有分寸，眉目色泽深沉又一成不变，如同他脚下的影子。

&esp;&esp;然后年年才如梦方醒，认出了这个人。

&esp;&esp;周恪非也同时出声：

&esp;&esp;“你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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